那些高三写议论文的日子究竟意味着什么（附一篇正高级教师打出55+的高考作文）

快高考了，想写点东西应个景；刚好和朋友聊起高三写作文的日子，还是挺有感慨的。

在那种相对压抑的日子里，比起一类题型、一种任务，作文更像一个出口。即使是有题材、论点等种种限制，不得已“戴着镣铐跳舞”，但是文字到底还是文字啊，真正违心的东西，怎么可以落下笔，怎么能够说出口。用晦暗的笔墨写出的文章，仍然充满了思想的闪光。

小孩子的游戏是，把那些真正想写的东西绣上花藏进文章。喜欢的影视作品也好，一些突然蹦出的有趣的话也好（不加谁说的直接引用伪装成名人名言），一些就在身边的讨厌的事情也好（偷偷藏进一堆排比里赌老师不会认真看），对世界的怀疑和不满也好，通通都塞进文章里。

我们喜欢写作文，也许只是一个借口。为了写作，为了提分，可以冠冕堂皇地推敲字句，冠冕堂皇地看书，不是课内的书最好，老师还有新鲜感。冠冕堂皇地把书里刚看到的东西写到文章里。一周一篇作文是生长中的思想的横截面，就像有人问你，“今天中午吃了什么？”，我说，我吃的是《千里江山图》拌《写在人生边上》。

也是因为交流习作，第一次有了一个小社群。和一些很想交流的人有了交流的机会，其中一些很幸运地成为了朋友。大家会激动地聊起楼下书店什么时候要进新刊，交换着看新购入的杂志，彼此分享其中的一些文章、观点或句子。同写一篇文章，称赞对方的论点，推荐适配的名言或例子，互相修改直到晚自习下课都结束卡着点冲回寝室，甚至是写在同一张方格纸的正反面。在老师的ppt上，在两个班或年级的作文讲义上，知道那么近的有优秀的人能写出这样好的文章，也让人感到安心，大可以各美其美，美美与共。

因为作文，我们好像更加关心世界了，重新关心起那些因为没有选文科而远去的东西，重新讨论人生的意义，讨论过去、现在与未来。而又因为后来遇到了一些很好的老师，我好像觉得，分数也不是那么物化人，物化我的文章和思考。

对我来说，最重要的是，高三是写作“源自信”诞生的地方。上大学后我意识到我其实没什么特长。画画古筝都很多年没再学了，摄影只能算玩玩，跑步和羽毛球水平完全拿不出手。所以如果什么表格非要我填个什么特长不可，我会填上“写作”。高三的那一段经历让我觉得，原来有一些我看重的东西是真的值得重视的，原来我灵机一动的小巧思也可以被看见。最后消除不安的，不是我认为我真的写得有那么好，而是意识到，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出这样的文章。

前几天朋友来北京找我玩，聊起天时发现不止我一个有这种想法。我们在一个初中，虽然不同班，但因为是同一个地方的外地生一直有深入的来往；高中虽然很遗憾没能一起，但联系一直没断。我听L说起过她，说她在他们学校里被他们的老牌语文老师称赞是写作“才女”。我们成为朋友的这五六年，对彼此的这个方面一无所知。后来想想，也难怪有些人能成为朋友。不过，我们仍然只是少量地讨论文学，几乎不说起我们曾经为它付出的一些东西，只是有时更能会心一笑。

老师说，写作是需要训练的。而训练又是需要时间的。任何进步都需要时间。有一次去找陈老师看作文，陈老师说，你不用来找我看作文了，你已经写得很好了；如果你把这些时间花到选择题上，你的语文成绩能有更多提高。其实是这样的，我当时就明白。不止是对语文这门课来说，更是对一整个高中学习来说。如果我从1月开始，就把所有我花在作文上的时间给函数和解几，那我现在肯定不在这个图书馆里。说的不好听点，就是当了分数的逃兵，当了理智的逃兵。不过话又说回来，如果没有那些不计后果砸在作文上的时间，真的还能一直坚持下来吗？后面我还是花了两周突击语文选择题，虽然高考也没能全对，不过总归是比当时随随便便就错三四题要好太多。

我其实不该把写作文上升到这样的高度，毕竟说到底，我不算太喜欢写这些东西，比起用例子和排比巧妙地引入，比起用华丽的语言和巧妙的结构折服阅卷老师，我还是更喜欢平白朴实、用逻辑和思想去架构的那一类文章；我也算不上对写作最上心的那一类人，我仍然功利地看待这件事，比起单纯地抒发理想，我还是想要高分的。和阅卷老师与分数的一次次交锋中，我未尝不巧妙主动地磨平了一些棱角。但是因为那些和写作有关的回忆，那些事、那些人，让高三这段写议论文的日子显得弥足珍贵。

最近作家刘楚昕的获奖感言火了，我看了之后也深受感动，立刻转发给了c老师。和刘楚昕相比，我的写作理想很少，但我亦深感自己的幸运。“越过山丘，才发现无人等候”，让我想起林志炫一首歌中的歌词，“我眺望远方的山峰/却错过转弯的路口/蓦然回首/才发现你在等我/没离开过”。

就是“没离开过”。开始写公众号的时候我对自己说，你不要有太多雄心壮志，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，保持写作。保持的也许就是高三那时的热情和习惯。更早地说，这种热情追溯到初三写出一个记叙文的漂亮结尾的时候，追溯到小学五年级写不明所以的幻想小说的时候，到小学二年级几近透明地把一切东西写进周记的时候。

我其实谨慎地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个公众号做成写作经验分享那一类，但我觉得，人不能总是活在那段日子里止步不前。而且说到底，我不算那种写作很系统很有章法的人，这一点是我做了一个月语文家教之后才意识到的。我的语文学习之路离循规蹈矩相去甚远。不过，这除了不适合做家教外也没什么不好的。

以后该写点什么呢，其实我也还有些迷茫。准备改进一下之前“蛋糕拼盘”的形式，在不放弃分享生活碎片的基础上，更加集中、成熟地输出思考，也会尽量定期地分享近期看的书影音话剧展览等等。但不管怎么说，有一点毋庸置疑——我会一直写下去。

最后，附上我高二升高三暑假写的一篇作文，题目是2023年新高考I卷的。这是梦开始的地方，我第一篇被打到55分以上的作文，甚至是我第一篇被打到50分以上的作文。燥热夏天的空调房里听着蝉鸣坐在电脑前写了三个小时的17岁的我，恐怕无论如何都没想到，后面的路还有那么长。

（2023新高考I卷作文）阅读下面的材料，根据要求写作。

好的故事，可以帮我们更好地表达和沟通，可以触动心灵、启迪智慧；好的故事，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，可以展现一个民族的形象……故事是有力量的。

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？请写一篇文章。

要求：选准角度，确定立意，明确文体，自拟标题；不要套作，不得抄袭；不得泄露个人信息；不少于800字。

故事的力量

故事，言而喻。

当赫拉克勒斯摘下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、小人鱼化作泡沫；当人身蛇尾的女娲熔铸五彩石、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痛苦地呼告；当屈原沉入江底、涸辙里的鱼还在苦苦叫唤；当我们津津乐道这一切，并在危难时刻想起时，故事的力量得以彰显。真实或虚构，浩大或渺小，它们的形式和内容不一而足，却总有一种关乎人类本源的魔力。

当我们谈论故事时，我们赞美一种具体和永恒的力量。它把无数与我们有关的远方拉到咫尺处，将空中的鲸落化作绕身锦鲤，又似最无瑕不失真的相机，定格下人类文明的高峰时刻。它是永不黯淡的夜明珠，每当它被讲述一次，都如明珠出水，照澜人们的心灵一次。

总是有人的地方才有故事，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。好的故事是以人为本的故事。“具体”是故事的根本特质，将其抽离于虚头巴脑的“箴言”和教条，铺展出更广阔的生活天地。而故事同历史一样，是可以层累的。最近爆火的刀郎新歌《罗刹海市》取材于《聊斋志异》，在那个荒诞的故事之外讲述了一个曾经不被看好的故事。《圣经》中诺亚方舟的记载竟只是美索不达米亚楔形文字泥板上的翻版，而近代以来又被不断地改编，甚至出现了《方舟诺亚漂流记》这样的动画电影。在这样的层累中，文明得以延续，得以丰厚内涵，普惠大众。

微观上，故事为我们提供了精神力量，延展了人在时间和空间里的生命，让身处果壳之人也可心怀宇宙。它是“以诚感之”的绝佳载体。安抚跳楼男孩时民警推心置腹地分享自己的经历，病房中赵一曼女士掏心掏肺给小护士讲述党的奋斗历程，无一不在以情动人中取得了良好效果。宏观上，故事承载着价值，凝聚起共识。它是一根用之不竭的精神红线，把人与人团结在一起，把民族与民族联结在一起。讲一个“中华上下五千年”的故事，炎黄子孙代代相传；讲一个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的故事，世界各国亲如手足。

这个时代里我们格外需要故事。人工智能的发展日行千里，“人”的概念逐渐模糊，故事为我们彰显为人的精神高光；解构主义的风靡使人消磨于只破不立的虚无，故事用它不可代替的具体特质在迷蒙海洋上点亮灯塔，教会我们去“爱具体的人”。

我们的世界，其实就是一个又一个“信以为真”的旧故事；而我们的生活，则是一章又一章正在创作的新故事。《杀死一只知更鸟》中阿迪克斯的讼辩虽败，我却相信正义和善良永存，这大概就是旧故事之于新故事的意义所在。年岁渐长，我们会从听故事的人成为讲故事的人，“究天人之际，通古今之变，成一家之言”。又或者，成为故事。但也莫在别人讲述的故事里迷失了自我，且如楚门一样去大胆地推开“世界尽头”的大门，拥抱故事外真实的生活。

故事的力量，不言而喻。